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闷罐车不“闷”

作者:郭晓林 来源:办公室 时间:2018-06-16 点击:76

 

闷罐车不“闷”
 
郭晓林
 
一九七八年初夏,炎热悄然临近,大地却一片复苏欢欣,一片高歌猛进,犹如酣睡的巨人,从梦中醒来精神抖擞,整装待发。
我也有幸进入了当年全国大中专统一招生考试的考场,参加的类型是中专考试。考场设在我读小学、初中的南部县盘龙区小学,这是我首次参加考试。值得高兴的事,是我坐的课桌竟然是我五年前读初三的课桌。桌子左上角还留着我学化学时用作代号的金元素“AU”字样,那是用蓝色圆珠笔涂抹留下的痕迹。“少年不知愁”的喜悦荡漾了一下,很快就消失在紧张的考试之中。
七月七日、八日两天考试结束,我不抱多大希望,也没有多少喜悦。因为我虽然获得了参加考试的资格,但参加中专考试并非自己的理想。去年冬天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的大学及中专招生文化考试时,我正受一场政治诬陷的影响,被列入“十恶不赦”之列,痛失一九七七年恢复改革高考的首次报名资格。平反昭雪后,我痛心疾首,时时回望那次高考。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的“大学及中专招生文化考试”的大学文科考试科目为政治、语文、数学、史地等四门。按我的爱好,政治、语文、地理是强项,应为3/4的比例,估计考上问题不大,但出乎意料,我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,丧失了一次美好的机遇。一九七七年十二月的高考突然,一九七八年七月的高考急切,两者相距的时间不足七个月,但这些对我来说都很淡然,没有希望,也没有失望,只有迷茫和惆怅。
七月九日,茫然失措的我,离开父母回到下放劳动锻炼的农业生产队,开始体力劳动挣工分了。下放在农村的“知青”,安排工作是离开下放的地方的一个途径,考学也是离开下放的地方的一个途径,可这些都没有我的份,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悄然远去。以往,按我的现实劳动表现和写作爱好,在全公社大小知青中基本上属于拔尖人物,就因为政治诬陷的影响,我一落千丈“死有余辜”,往日的知青学习小组长、宣传板报负责人、时评撰稿人全都坠入了深渊,不复存在。同期的好多知青纷纷着手离开农村返城,准备就绪,而我却被人遗忘无人问津。
一九七八年大学考试与中专考试分开,我并非愿意报考中专,觉得太屈曲自己了,所以考试结果并不理想。接下来,更是苦闷无助。
幸好,我小学同班的范同学,他令尊与我家君同在一个单位,他对我知根知底,知道我并非外界所传闻的那样恶劣,更没有嫌弃我。当他向苦闷无助的我提出共同去川西青城山旅行时,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线路确定,费用平摊。范同学当时已参加工作有固定的收入,我是一个农民下乡知青,只好卖掉一百谷子口粮得了三十元钱。
夏天,炎热的日子,阳光充沛,不时让我面对现实思绪飘扬……人一生中,要有“三个好”:好的父母,好的老师,好的领导。我只占了其一,好的父母。其中又要有三:对子女的亲昵称呼,生活的保障,精神鼓舞理想引导,我恰恰缺少最后这关键的一条。自懂事起,我自己就一直生活在嘉陵江畔的南部县,从未出过县,见识浅短,更不知什么是“旅行”,只知道那是一种奢侈的活动。
失望、无望、苦闷三者合一,我不得不远行一次,借以冲淡心中的苦闷。——
当时,没有从川北南部县直达川西成都的客运班车,都需要先坐汽车到绵阳,再从绵阳乘火车到成都,路途时间要花八九个小时。坐在客车里,窗外的流动空气赶走了车厢里面的热气,眼前景物不断变幻,十分新鲜,目不暇接。汽车行驶了八小时,于下午二点三十分到达绵阳。我和范同学购买了下午四点钟到成都的火车票,趁离发车还有点时间吃了午饭,逛了车站周围。只见稻田一片,大街上汽车一过尘土飞扬。
午后四点外钟,日头偏西,天气更热。我们进入绵阳火车站(现为绵阳北站),先到候车室,再经过验票口进入站台。乘坐的火车为慢车,过道居中,一侧为三人一排,一侧为二人一排。从颠簸不已的汽车上下来乘坐行驶平稳的火车,舒适极了。那每隔几秒钟一声车轮与铁轨间隙的撞击声,均匀有序,节奏分明,时速大约五十公里。二小时后,我们于午后六点钟到达成都火车北站。走出火车北站,宽阔的大街,高耸的房屋,来往的车辆,让我目不睱给,欣喜不已,忘却了所有的苦闷。我们在成都住了一晚上,鉴于火车的舒适便宜,第二天,在火车北站买票搭火车去青城山所在地灌县。
九点钟,我们进入火车北站候车室,提前十分钟验票进入站台等候。搭乘的火车为681次列车,是货车车厢,人们俗称“闷罐车”,有车厢号无座号,九点三十分准时发车。
开先,车厢里三四十个人都兴致很高,交流声、呼唤声和歌声混合,一片热烈。行驶了一小时,车厢里的各种声音弱下去了,除了车厢中间开着的车门处有光线透进外,厢里面的头和尾是黑咕隆咚的。门口有一个负责火车在中途站停靠搭上下铁梯子的乘务员,车一开动,她马上把车门关得很小很小,能透进来的光线不多,也不允许我们在里面走动。
很多旅客在车厢里用报纸垫底席地而坐,或者用自己的行李包垫坐,谁也没有料到时间一长,麻烦来了。坐久的旅客很想站一站、伸伸腰,可车厢中间什么也没有,车厢摇晃无法扶手,四壁可有倚靠,但光线太暗,背靠墙壁谁也无语。这些困难大多旅客都还是能克服和暂时忍受的,最为突出的是内急问题——车上没有厕所。
闷罐车在沿途的十多个小站都要停靠上下旅客,时间仅二三分钟,车上旅客根本来不及下车去解决大小便。行驶在第一个小时,还有人忍着,偶尔有动作麻利的男子下车方便,惹得服务员极不高兴,一个劲地催促赶紧上车。一小时后,情况变化——旅客们不敢下车,害怕耽误乘车,干脆就在车厢一个角落方便。乘务员起初还干涉一下,声称要讲清洁卫生。结果“水火无情”,众人都去那个角落方便,她也无可奈何,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吭声。男人们的方便简单,背着众多旅客就可以了,女人们则需要自找几个女同胞围成一道人墙,遮挡住众多旅客视线才能开始方便。接着,摊在地板上的小便与空气广泛接触,变成了合成氨。氨气慢慢升腾,在车厢里四处流窜,空气受到污染,真是顾此失彼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太阳顶头当空,热量正足,铁路两旁的树梢都焉搭着,天空万里无云,地下无人。热气是这个时候最具实力的灵物,根本就不会管,谁愿不愿意,反正正午是它最高兴的时光。
这会儿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,我和范同学乘的车厢正好处在一溜收获割完谷子的稻田边。我看见田边有许多堆放在田埂上晾晒着的稻草垛,管不了那么多,赶紧下车毫无顾忌地拉起两个,提进车厢。范同学一个,我一个,铺摊在地上,然后倒在上面,伸展四肢舒服起来,再也不埋怨闷罐车的慢,再也不埋怨停靠的小站多.....
下午一点三十分,闷罐车到达灌县火车站,停在了一个货运场。这一下,乘务员大打车门放好梯子,我们高兴地跳下车,欢快地飞奔,侧着身子挥手告别了那静静的黑黑的长虫,感谢它带着我和范同学开阔眼界,陶冶情操,沿途丢掉烦恼,珍惜时光,不断前行和攀登,第二年顺利地考入北方的一所大学。
这是我唯一搭乘过的闷罐车,映像深刻,虽然时光流逝,但它仍历历在目,难以忘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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